山里的汉子
红扑扑的脸上总挂着微笑，透着宽容，善良，总是那么坚定，那么自信，自信得大大咧咧，风生水起，跟他在一起，你感觉不到沮丧，感觉不到害怕，感觉不到疲惫。他的生活总是充满了阳光，春风，欢笑，即使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依然可以活得欢快。
他---山里的汉子，下过乡，当过兵，打过工，做过官。曾经在罗布泊大沙漠里过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生活，然后跨入政界，在同年龄段的同学中很是风光，25岁正科，28岁付处，32岁正处。事业正处于顶峰的时候，他突然决定下海，辞去了官职。让人膛目结舌，百思不解。
我问过他，为何官做得好好的，要想着下海呢？他盯着我，那眼睛深处一泓清亮的泉水中冒出了一种朦胧，“生命得有一种硬度，人要活得潇洒，活得坦荡，活得开心活得无畏，活得累，你想呆吗？”
我无语了，我听说过他的好些事。
曾经，在一次全局政治学习的大会上，有一个刚提起来的人事科长主持学习，那家伙本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靠溜须拍马起来的。学到中途他自以为是地就讲纪律，讲与领导一致，然后就借题发挥含沙射影地批评起人来，那嘴脸扎实让人生厌，大家开始忍着，说太多人们不以为然开始讲小话，科长就指名道姓地点了坐他旁边一女同事的名，批评她们在那讲话。
这下他大怒，蹭地站了起来，当着全体职工就大骂，你算什么东西，轮的到你来训人吗？你以为你是谁，什么嘴脸，人模狗样的，一条趴儿狗，不靠阿谀奉承你能坐到那里......
正在这时，走廊外正好摇摇摆摆跑进来一条宠物狗，汪汪叫了两声，全场哄堂大笑。
还有一次为一个厂子的善后处理事，刚好一个体老板愿出钱来买，但价出得太低，市里某些人怕麻烦，意见是有人买，就赶快卖，尽快处理。那天，市里的领导主持会议来了，相关部门的头头都来了。
坐在会议室里，讨论半天焦点都在价格上定不下来，为了那些下岗职工的利益，他也是站了出来：“我讲三点，1.我认为这厂要卖，少了680万不行。2.职工部份不能低于70%，否则我们无法向职工交代。3.达到这个条件我可以去做工作，达不到我拒绝参与讨论，也不执行。我的意见就是这些，走了。
就这样，甩下分管付市长和各部门头头拍屁股走人，扬长而去。让在坐与会人员面面相觑。
山里的汉子就这么直率，坦诚，直率得拐不了弯，直率得让你受不了，那种坦诚就像山里裸露在自然里的石峰，没有树，没有草，连一点苔藓也没有。
下海这些年，皱纹爬上了頟头，他成功过，也失败过，成功在于他的那种坦诚与直率，失败也在于同样的坦诚与直率。生命中的这种硬度没有给他带来财富，只带来了艰辛与沧桑，走到了现在，他依然在艰难的行走，走得咯脚，走得辛苦。生活虽然没有大碍，可以小资一样潇潇洒洒，轻轻松松地，可他不干，他还在探索与前行。
曾经的同事对他的评价是：“你就不是发财的料。商人要唯利是图，你呢，太洒脱，太宽容，太大方，太甩手。你就不是生意人，做不成生意人，别想发什么大财。”
同学们也劝他，你呀，“一个月五六千元还不够你过？还这么累？你就安份一点吧，享受一点，像以前一样，画点画，摄摄影，组织我们聚聚，玩玩，多潇洒，别再流浪了。”
可他不，他对我说，他天生就是一个流浪的命，苦命，没有事业，没有事干，他不知怎么过，丧魂落魄一般，没了动力，没了方向。
前些天，他不在他原来的公司做了，在找新工作的闲暇日子里，我遇到这个一米七八的汉子。在茶室里聊天的时候，他没有了往日的潇洒，也没有往日的健谈，满脸憔悴，我问他是不是病了？他反问我，我像病了的吗？
他没病，他就是在未找到恰当工作时的一种失落。
我太了解他了，他曾经说过：一个人，如果不做事了，没了目标，没了动力，没了朋友，没了激情，人就完了，就是一个废物，很难想象，到那时，生活会怎么样，还有活着的意义吗？
他就这么一个人，父亲在他刚懂事病故丢下伍个弟妹，他承担起长子责任时他没失望过；吃不饱肚子，挖野菜，刨蕨根，十一.二岁每天跑几十里山路背煤的时候他没为难过；因为误解被停职停薪审查时他没沮丧过，别人骗走他几十万钱他让他差点坐牢时他没灰心过。
可当他无所事事的时候，他憔悴了。
我很理解他的感受，理解他的精神，就像山里那陡峭的山峰一样，那种坚硬，那种伟岸表现不出他存在的风光，失去了傲立的价值时，峰就不在是峰了。当他无事可做，剩下的只是享受，他感觉不了他存在的意义，感觉不了人生活的那种挑战与硬度，他就失落了，就会怀疑人生。
人与人之间，有人天生是娴静的，有人天生是挑战的，有人天生是享受的，有人天生就是要来这个世界顶立的，缺一不可。社会的划分就这么完备，社会也因此相得益彰，合睦.和谐。
山里的汉子呀！
我安慰不了他，说服不了他，我看着他不能也说不出什么。
20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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