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爱上另外一个人,都或多或少能说出自己的理由。可是有一个人不同,她走进我的生活圈却没有理由。 那是一个秋日微凉的季节,我遭受了失败和离婚的双重打击。为了放松自己,我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来到黄山旅游。没想到黄山的旅游业如此火爆,风景区附近所有的宾馆都挂着“客满”,购票中心也排起了长队。虽然到了山下,但我并不想急着登山,而是假装买东西在超市里转来转去。原来这家超市还可以给游客代办旅店住宿手续,没费什么事我便找到了一个房间。随后,我跟着导购员把行李安排在附近的一家宾馆的保管处,并在商务中心买了一张黄山旅游图,随即坐在大堂里的沙发上看了起来。 国庆时节,登记处前总是有一条长长的队伍。我不时地朝他们扫一眼,不知不觉中竟对队伍中一位年轻姑娘的情形发生了兴趣。她的外表光润玉颜、气若幽兰,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总是温顺地让老人和孩子排到她的前面。 “善良的姑娘,”我自言自语道,“照此下去,你会永远找不到客房的。” 这位姑娘终于排到了登记处,可我却听见服务员说已经没有房间了,姑娘的神情非常沮丧,似乎都要哭了出来。 “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她追着转身离去的服务员说,“下了车我就开始找房间,一直找到现在。” “确实没有房间了,你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服务员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边说边走。 这时,姑娘失望地看着服务员远去的身影,无助地站在那里。 看到这种场面,我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我走到她的面前,告诉她我订得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住在一起。 “谢谢您!可是,我……”说着她害羞地低下了头,看得出她很为难。 “这我知道,”望着她满是焦灼和愁倦的脸,我忍不住大声说,“但是,附近的宾馆都没有房间了。” 她摇了摇头。“不,我们好像还很陌生。”“是的。不过我们何不尝试着朝着朋友的方向去努力呢!” “你认为仅凭自己的侥幸,或是直觉就可以找到住处了吗?超市的老板提醒我,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有成打成打的游客因为露宿街头遭遇抢劫。那么你睡上半夜我出去吃夜宵总可以吧?” 这个建议真是见效。说到这里,她看着我,脸上漾起了笑容,尽管是浅浅的笑,不过,她的笑容里含有一种感动的情绪。“嗯,其实,我并没有多想,只是担心会给您添麻烦。” 事情转瞬之间就解决了。姑娘被我领到楼上我订的房间,并告诉她我要出去吃夜宵看电影,直到下半夜才会回来。 我忠实地执行了我的计划,直到凌晨我才拖着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让服务员打开房门,然后,蹑手蹑脚,借着月光走到自己的床边。 等我醒来,时钟响了九下,姑娘已经走了。很显然,她看见我睡得正香,悄悄离开的。只发现床头柜上的留言薄首页写着几行小字,我急忙拿过来细看:
先生您好! 虽然我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是,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在我困窘之际,是您这位善良的陌生朋友给了我未曾料到的温馨和素昧平生的爱。这种爱,尽管发生在一夜之间,却会使我终生难忘的。 再见! 您的朋友 慕一诺
这在来时,我似乎什么都不缺了。可是现在,我总觉得自己生命中缺少了某一样东西--爱情。 我站在登山处,寻找着一双眼睛,想象着和她在一起该是多么幸福。突然,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先生,总算是把您等来了。” 我看见那位姑娘正走过来,于是微笑着说道:“很高兴第二次碰见你!” “我在等你!”她微笑着说,“虽然我们都是只身一人出来旅游,我知道没有同伴的日子不好过。我一个人走了那么久,而且……”她迟疑了一下,“如果您不介意,我们作个伴吧!” 我非常兴奋,但不知所措。我不能把握自己的感觉,一时也想不出说什么好,只是说:“一路上有你,那太美了!” “先别得意,”她俏皮地说,“我是很认真的人,工作与游戏并重,浪漫与现实兼顾。今天登山,不到凌绝顶不算好汉,也不算好朋友!” 我解释那会很困难。因为我恐高,之前见到陡峭险峰就觉得胆战心惊。一个打小梦想着飞翔的人居然恐高,是不是太滑稽?她打断了我的话,说我们都是“叶公好龙”,喜欢登山,来到山下又胆小如鼠。 谈笑风生中我俩沿着Z字形山路向上攀登。沿途奇松夹道,怪石林立,杜鹃满坡,山花烂漫,景色十分秀丽,可是仅供游人选择的道路只有一条。这条路好比上天将绳子随意折成几段,丢在这山坡上,峻极而险幻。 为了不至于担惊受怕,我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生怕稍有松弛,其中一个会立马从身边消失或者被山风吹得无影踪。更多的人则一面提心吊胆地盯着脚下的路,一面感叹着。翻过鲫鱼背,下一线天,上百步梯,石阶仅两人宽,窄处仅一人可走,婉延在一块块裸露的、巨大光滑的山岩边上,一侧是万丈不见底的深壑,十分陡峭。这时,她的左膝浮肿起来,每走上一个台阶都忍受巨大的酸痛,幸亏有我在,我俩一边克服恐高的弱点一边相互鼓励着以正常速度向上爬行,不至于缓下来挡住后人的道。可是,我的右大腿就在关键时分骤然发硬,像抽筋一样,再也跨不出去,进也不能,后退更是万万不能,有长长的毛蟹般的一串的游人顶在屁股后面,不容许我们缓下,上去的石阶似乎还没有尽头,而每登上一步都痛得咬紧牙关。我想,黄山之旅最艰难的一刻就在此时吧。 我俩不知道是怎样上来的,总之,就这样过来了,像生活中很多无法回避的困难,近乎麻木地死撑,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好转。 一路上,我们都无言,当返回山下时,天色已晚。我把惊慌失措的她拉到身边,轻轻地理去挂在她脸上的一绺乱发后,低声说:“别怕,有我呢!什么关闯不过去?!” 她禁不住把身子又往我跟前靠了靠,眼泪一下子就奔涌而出。突然,她抱住了我,什么也不说地抱着我,恨不得这辈子永远和我抱在一起。这是我们在认识之初直至相互搀扶着走完那段艰险的路程一直渴望的拥抱,可那时有无数个坎坷将我们阻隔,如今,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一夜爱情亦如河流,越深越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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